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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雨-1

早晨起床的時候,天空起了風,很歡的樣子,碰到啥搖晃啥,把所有的樹的枝枝葉葉都搖得朝東北的方向勾下頭去,搖落的樹葉也朝東北的方向飄蕩,舞姿翩躚像天女下凡;接著那風就癲狂了,呼呼呼,吹著哨兒,不可一世的樣子,哢哢嚓嚓折斷了許多脆弱的枝條;再接著西南的天際就起了雲,一坨一坨的,翻滾著,碰撞著,雜亂無章,潮湧而至。於是,才剛微亮的天空重新暗淡下來,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布。一些灰灰花花的鳥兒,不知從何而來,在灰布下箭一樣的穿梭不止,間或地鳴叫一聲,或婉轉,或嘶啞,也算動聽。再接著就是滿耳盛不下的唰唰雨聲了。
  
  肯定地說,那第一滴從天而降的雨水是落在了林立的身上。那時候,林立已吃過了早飯,正手忙腳忙的往外弄機器和水泵。田秀也身手不閑往外搬水帶,忙的不可開交,不亦樂乎。然而,他們的樂是不情願的,有一種萬般無奈的選擇。待將這些東西搬弄出來後,林立又扳子鉗子的使喚,往機器上安裝水泵。那機器是一輛半新不舊的手扶拖拉機,平時犁地打場,農用之物;那水泵是神農牌的噴灌機,卻是新買的。時下的農民都得有這個,那老天爺常犯混,一年四季,陰晴無常,說澇澇個死,說旱旱個夠。這不,盛夏的季節,禾苗瘋癲地旺長,正要水要肥,竟又犯了混去,二十多日了不見一滴雨水,地裏的各類禾苗焉巴巴的,孩娃似的嗷嗷待哺。而現在的林立之舉,正是準備去田裏抗旱呢。
  
  林立今日的早飯至少比平時早了一個鐘頭,這是昨天晚上就計畫好的事情。昨天晚上上床休息的時候,林立脫了個精光,把田秀也扒了精光,被窩裏一鑽,撫著田秀就想上身。田秀卻推他開去,說不行,今夜兒不能。林立說,扯蛋,今夜怎麼不行?田秀說,你忘了,明個兒早起,抗旱,你得在濕涼濕涼的水裏泡幾個鐘頭,你今晚把身子掏空了,明兒涼水一激,落下個病不划算。林立忽然就軟塌下來,松垮垮地說,我把這茬給忘了。田秀便安慰說,不急,今兒不能等明個,明個讓你舒坦夠。結果,這一夜林立只好在美中不足中鼾然入睡。待天微熹時,林立爬起來。田秀竟然已做好了早飯。林立說,這也太早了吧?田秀說,莊稼都旱成那樣了,時不待我了。
  
  準確地說,那第一滴從天而降的雨水不偏不斜地砸在了林立的左臉頰上,當時,林立正側著身子右手握著扳子緊一個固定噴灌機的螺絲。那雨珠落在臉上,啪一聲,脆生生的,涼滋滋的。林立不免激靈一下,以為是什麼鬼鳥兒從天飛過,翹尾巴拉下一泡屎來。猛一想不對,若是鳥屎肯定是溫乎乎的感覺,不會涼滋滋的。於是便騰出手來,朝那發涼的地方摸去,結果就摸到了洇浸在臉上的水澤。那水澤潤到手上,濕滑滋潤般爽,林立就突然驚叫一聲:呵,下雨了!
  
  田秀在屋裏正換膠鞋,聽到林立驚叫,問了一聲:下啥了?林立說,下雨了。田秀不信,嚷嚷道:胡說,看那天也不過是一場惡風而已,你想雨雨不想你也!林立說,真的,真的是下了雨了,不信你出來看。田秀把膠鞋換穿停當,半信半疑地走出屋門,仰著臉朝天望去,果然看見天空混混噩噩,霧氣騰騰,而且滿眼裏黃豆粒般的雨珠鋪天蓋地地斜射而下。於是那第二滴雨水便落在了田秀驚喜的臉上。田秀也驚叫了一聲:嘻,真的下了也!
  
  接著,那第三滴,第四滴……傾刻間便分不出雨滴了,嘩嘩嘩傾瀉如注,間或地劃一道閃電,轟一聲雷鳴,或者從樹上落下一條小樹枝來。儘管這樣,那林立仰著一張驚喜之臉,卻是不動,似是要讓這久違的雨水澆個酣暢淋漓;而田秀除去滿臉的驚喜外,竟然手舞足蹈,顯得癲狂。待她感覺到已是一身濕涼時,方知自己和男人被這一場突來之雨淋傻了。於是緩過神來,急急地推了林立一把,說,哎呀,我們成了落湯雞了!拽著林立鑽進屋裏。
  
  待進屋後,林立還是傻呵呵的,目光外視著一道道的雨柱,看得癡迷。田秀覺得好笑,伸手就掂了林立的耳朵,怪道:一場雨水真的把你下傻了?林立耳根發癢,方緩過神來,瞧一眼田秀,嘴巴噥了半天,說出一句話來:咱不用去抗旱了吧?田秀說,這還用說,老天爺替咱抗著呢!林立說,這雨下得真好,真是時候,若是晚下一天,咱們把旱抗了,不僅咱們受累,連莊稼也會不耐煩的。林立說著,伸手朝田秀水汪汪的臉上抹了一把,又道:田秀,你說是也不是?田秀便把他的手甩開,也是樂陶陶地說:是,是,看把你美的,還不快換衣服去?
  
  於是,林立便換衣服。林立換好了衣服,仍然處於情不自禁的喜悅之中,又站在門口看那門外刷刷的雨簾。看了片刻,喜悅更甚,感覺這雨比剛才更增強些勢頭,閃電和悶雷似在屋頂之上。扶著門框探頭往天邊望去,烏雲似乎比剛才更厚了許多。由此斷定這場雨水一時半刻是難以結束了。
  
  田秀換好衣服,也看雨,但不夠認真,她的目光卻盯死了林立,她覺得林立真是傻了,不就是一場及時雨嗎,犯不上這般癡迷嘛!便是有些不解和憂慮,哀怨地說,林立,一場雨水而已,有甚好看的?林立不轉眼珠地說,你不覺得這場雨下得好嗎?你瞧它唰唰唰下的多興致啊!咱那半死不活的莊稼,得了它的滋潤,還不顛顛地瘋長?田秀說,提起莊稼來,我還有氣呢,若是這場雨早下個十天半月,那莊稼苗早已是望眼碧綠,也不是現在的枯黃焦瘦。林立說,那是,那是,可話又說回去,它若是繼續滴雨不下,你又能如何?現在它偏偏地下了,下在你我正準備去抗旱之際,不能不讓人喜悅,你說不是嗎?我今天定要看它個夠,機不可失啊!田秀則不以為然,覺得林立實在是無聊,哼一聲,再不理,朝向裏屋去了。
  
  因著外面下雨,裏屋裏一片昏暗,倒是那唰唰的雨聲透過窗櫺的縫隙流淌進來,灌滿了臥室的角角落落。田秀先是往床上一歪,以為趁著下雨的光景,再歇它一歇。豈料才躺了一會兒,就覺腰酸背痛,原來這覺是不能睡過了頭的,剛剛睡過了一個囫圇覺,那能再睡得舒服?便又坐起來,想找點事做。田秀不是惡勞好逸之人,若不是這場雨水,這會兒,也許她和男人林立正抱著水帶給禾苗灌水呢。尋思了半天,也未想起這陣兒能幹點啥,眼下的時節,莊稼人的活計都在田裏,家中少事。心中徒然生起一陣空寂來,便覺這場雨水下得雖是及時,但時辰不佳,倘若下在夜間,天明風吹雨散,朗朗乾坤,這大白的天日,有活計做著,也就不會有這般的空寂了。於是,只得百無聊賴地打開了電視機,看那與己無關的電視畫面,以此打發這空寂的時光。
  
  林立在門口處癡癡地看雨,不時有股沖門的風卷著細碎的雨珠打到臉上,漸漸的便有了些涼意,禁不住連連打了幾個寒噤,看雨的興致也就減了一半;另外,看此疾風烈雨,林立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這問題關乎他的一年生計,結果就站不住了,一轉身進了臥室,見田秀正看著電視,伸手就摁了開關。焦急道:你還有心看電視啊,我問你,這風這雨,會不會把咱的莊稼苗兒吹倒泡爛啊?田秀就裝著不在乎,譏諷道:下這麼好的雨,你怎麼不看了?接著去看啊!林立說,得了,你少譏我幾句吧,人家這會兒正擔心咱的莊稼呢!田秀說,莊稼攤倒不攤倒的我也說不清,等住了雨點後一看便知。林立說,不行,我這心裏有只兔子,一蹦一蹦的光想去地裏看看。說著就去找雨傘,非去不可的樣子。田秀身手抓住他,奪了雨傘,嗔怪道:你瘋了?淋病了我可不伺候你。林立說,我心裏不塌實啊,咱那莊稼哪經過這般風雨啊!田秀說,林立,你給我老實點兒,哪兒也不能去。說著又把電視打開了。又說,咱看電視,等住了雨點咱倆一塊去看。竟是抓了林立的手再不鬆開。
  
  那電視正是廣告時段,一會兒是買藥的,一會兒又是專家坐診治療性病的專題,看著讓人反胃。林立嘟噥道,看這破廣告,沒勁兒,還不如找點事做呢。田秀說,咱這屋裏哪有事情可做,慢慢看吧,也許再過一會兒就該有電視劇了。等了一會兒,畫面一轉,果然是電視劇了,都市言情,劇中的演員個頂個的都是美女才郎。林立勉強耐著性子看下去。
  
  看有十分鐘的光景,突然一道閃電透過窗櫺射進來,賊亮,電視畫面刺目的一閃,跟著就是哢嚓一聲雷鳴,震耳欲聾,似是要把房子給震塌了。林立一激淩,忙去關電視。田秀卻又攔住說,慢,你看,下麵有好戲。林立把手縮回去。細看,果然有好戲,畫面上一男一女由遠而近,抱在一起,瘋狂地接吻,再往下,那男的一把抱起女的,進了臥室,脫衣,好一陣的翻滾,林立就不轉眼珠了,說,操,夠野的。田秀說,比那唰唰的雨點好看不?林立臉上竟是臊紅,說,若不是外面下著雨咱哪有這機會看這等好戲?不錯,不錯!
  
  說著不錯,林立啪地關了電視,目光開始纏綿地望著田秀,田秀知道他的意圖,故意裝做不領會,說,你想幹啥?往下看啊!林立說,不看了,我要做事情,趁著這下雨的功夫,可以做一件大事。田秀繼續裝做不解,說,做什麼大事?林立說,跟電視上的一樣。田秀又故做恍然大悟,說,去你的,青天大白的,虧你想得出來。不幹不幹。林立便湊過去,涎著臉說,你不幹我幹,有大雨相伴,有雷電和鳴,美妙絕倫,難得啊!說著,那手已伸將過去,摸摸索索欲解田秀的鈕扣。田秀推了一下,便依從了。其實,田秀看了剛才的電視,心裏亦是春意蕩漾了,但嘴上卻是半推不就,找著託辭說,你就不怕來了人?林立說,外面下著雨,誰會來?這會兒,普天下指不定有多少人受了那電視的啟發趁著風雨閃電的美妙佳境,在成就人間歡娛呢!田秀說,那也得將門關了啊!萬一來了人,你我措手不及。林立方住了手邁步關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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