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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 -3

吳大關了幾天店門,回鄉下照顧了幾天多病的老母親,母親身體剛好些後,就急匆匆的回來開店。靈玉旅行該回來了吧,他掰指頭數著日子,真希望她經過這次遠途旅行,心情會大為好轉,吳大相信她會好起來的,陰霾是永遠遮閉不住陽光的。

  幾天後,大漢一個人鬍子拉碴的進到吳大店裏,臉上依然是那副凶巴巴的表情。大漢站在那裏冷冷的掃視著店裏的一切,仿佛店裏有什麼令他不爽的東西似的,他撇了撇嘴,接著瞪了吳大一眼,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摸了摸亂蓬蓬的鬍子,給我刮鬍子,他粗聲粗氣的說。

  吳大一邊準備刮鬍子的東西,一邊冷眼掃視著大漢,他聽見大漢又在打電話了。

  媽的,那娘們花了我那麼多錢,就那麼死了,我找誰評理去?大漢靠在椅背上,對電話那頭沒好氣的說。

  吳大心裏咯?一下子,一個不祥的訊號佔據了整個腦海,他迅速回憶著靈玉說要出門遠行那天的情景,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靈玉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眼神,此刻都仿佛剛發生似的歷歷在目,莫不是靈玉有什麼不測了嗎?吳大的腦子裏嗡嗡作響,那個不祥的訊號突然象海綿吸水般膨脹放大,立刻使他腦子裏出現一種即將撐破的痛感,以至於大漢在那裏怒聲呼喝了他半天,他都充耳未聞。

  吳大很快恢復了清醒的意識,同時也聽見了大漢高聲喝罵他的聲音。不可能,絕不可能,他默默地為自己打氣,那天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死了呢?吳大認定大漢電話裏說的人絕不是靈玉,靈玉說她去一個遙遠的地方旅行了,她說過的,她遲早會回來的,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但是她一定會回來的。

  大漢掛斷手機,對著吳大罵罵咧咧,你他媽怎麼像個娘們一樣磨磨蹭蹭的,不想幹了吧,惹得我火了,把你的破店一把火燒了,快點幹活,耽誤了我的大事,有你好瞧的。

  吳大如往常一樣默默地給他刮鬍子,細緻而耐心,他尋思著用什麼樣的話向大漢打探一下靈玉的去向,這件事對他太重要了。

  鬍子刮到一半時,大漢的手機又響了,他睜開眼,對吳大擺了擺手,示意他停下,然後他畢恭畢敬的接起了電話。吳大站到一邊等待,他聽見話筒裏隱約傳出一個嚴厲而尖刻的男聲,大漢直起身體,先是唯唯諾諾的應了半天,表情甚是嚴肅,對方說了一會,大漢才回了話,老闆,這件事我也沒料到,太突然了,那死娘們死活不肯跟我走了,騙我說懷了我的孩子,非讓我娶她不可,我能怎麼辦?你知道那娘們軟硬不吃,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是不跟我走,還沒等我想好下一步怎麼辦呢,她就自己作死了。

  手機裏又傳出一陣尖厲的喝罵聲,大漢仍是唯唯諾諾,好好,我馬上就去,我早就要走了,這兩天淨他媽的跟員警磨嘴皮子了,她自己上吊,關我鳥事,員警真麻煩,搞得人心惶惶的……

  吳大腦子裏轟隆一聲,一種天旋地轉般的暈眩險些使他栽倒在地,他下意識的倒退幾步,靠在牆上,眼前呈現一片茫然的昏黑。真的是她嗎?上吊?自殺?不會是她的,怎麼可能?

  大漢掛斷手機又開始嚷了,死矬子,你找死吧,又躲到後面去,還想不想幹了,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鳥店?

  吳大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拿起剃刀在杠刀布上杠刀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大漢的臉劃破一道口子的,當大漢從理髮椅上蹦起來,一把扯掉脖子裏的毛巾破口大罵時,吳大才算從恍惚中清醒過來,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大漢臉上那道鮮紅的血印,那道血印如同夢魘中的一道刺眼的陽光,突然撕裂陰霾,破縫而出。

  吳大一瞬間感到如釋重負般的輕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傳遍他的全身,他知道,從此以後,他終於可以和靈玉永遠在一塊了,那個屬於陽光的女孩,此刻真的出現了,她沖吳大溫暖的微笑著,伸出手臂,拉住吳大的手,牽著他,領著他,一步不離的帶著他,走向陽光,走向遠方。

  暴怒的大漢發夠脾氣後再次躺下,等待吳大把剩下的鬍子刮完,吳大如往常一樣細緻而耐心的把大漢臉上的鬍子刮乾淨,細緻得如同雕刻一件工藝品,剃刀在他手裏再一次呈現運轉自如的姿態,手法有如神助一般,吳大終於能像一個成熟的理髮師那樣熟練而流暢地給客人刮鬍子了。

  就在刮完大漢臉上最後一抹鬍鬚的同時,吳大的剃刀也輕鬆地劃開了大漢的喉嚨,那股鮮紅的腥氣的血柱就這樣撕裂喉嚨噴射而出,吳大最後聽見的是一個嘶啞而無助的叫喊聲,隨後便歸於沉寂。

  此刻正是午後時分,耀眼的陽光從玻璃窗投射進來,形成斑駁的光片,吳大就在這午後斑駁的光影中扔下手中沾滿血漬的剃刀,輕鬆的,如釋重負的走出了他一直無法擺脫的陰影,他眺望天邊,看見的是陽光的最深處,一個熟悉的女孩子的身影在向他揮舞著手臂。他知道,這是靈玉在召喚他了,他會跟著她,就象平常一樣,邁開大步,一往無前地向陽光的最深處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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