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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的愛情

 在老家竹園垛,蘭可以說是知名人物。說她知名,一是因為她漂亮,年輕時是大隊文藝宣傳隊主角,很紅過一陣子,不是文化水準低點,就差點被縣劇團招走了;二是因為她不幸的婚姻,有人同情,有人鄙視,同情者認為蘭太善良軟弱,又太輕信男人,以致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鄙視者認為,草狗不掉頭,兒狗不敢上,都是她自己不安分,弄到今天這地步,活該。
  
  真應了“自古紅顏多薄命”那句古話。
  
  蘭確實美。
  
  蘭在家排行老大,下麵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多子女、窮家庭,父親自然不可能送她上學,她少年時的全部功課便是挑豬草和照看弟弟妹妹。從小的勞動鍛煉使她長了一副好身體,十四、五歲時已經發育成熟,個子高高爽爽,胸脯屁股該有的都有,儘管皮膚不太白皙,但黑裏透紅,光潔柔潤。那時農村的女孩沒有錢買胸罩,也不會講究,但那補丁摞補丁的破舊衣衫仍舊遮擋不住成熟少女那青春的氣息。雖然沒有上學,但蘭很聰明,記性很好,又愛好唱唱跳跳,廣播裏放的歌她一學就會,無論是跟大人一起上工還是一個人挑豬草,都是歌不離口,一天到晚快快樂樂。人們驚呼雞窩裏飛出金鳳凰,想不到窮得叮噹響的家庭裏卻出落出了這麼漂亮的姑娘。
  
  十七、八歲時,蘭被大隊選中參加文藝宣傳隊。那時正是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期,每個大隊的宣傳隊都搞得轟轟烈烈,特別以能排樣板戲為榮。竹園垛大隊的宣傳隊實力在全公社最強,先後排過《紅燈記》、《沙家?》等樣板戲。蘭在這兩出戲中分別扮演李鐵梅和阿慶嫂,想不到一炮走紅,成為了大隊文藝宣傳隊的臺柱子。不管是扮相,還是唱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在公社和縣裏舉行的匯演、調演中多次獲獎。支書更是經常將她帶在身邊,要唱便唱,出盡了風頭。
  
  有一天晚上,支書跟蘭一起在公社開完會回家,走到半路上,支書突然從背後一只手抱住蘭的腰,一只手捂住蘭的嘴,往路邊麥田裏拖。蘭一下子驚呆了,她想不到一向威嚴慈祥的支書會這樣,既不敢叫也叫不出,只嚇得渾身發抖,任由支書擺佈。拖到麥田後,支書將蘭放倒,扯下衣褲就將她糟蹋了。事後,支書對蘭又哄又騙,說:“只要你聽我的,我保證幫你安排工作,要是不聽,馬上讓你回家幹活,宣傳隊也不要你。”那時,大隊支書的權力很大,可以說社員的命運都在他手裏掌握著,誰敢違他的拗?蘭也只好打掉牙齒往肚裏咽,惟一的希望就是支書能夠幫她找個工作。支書更是得寸進尺,經常利用外出和排練節目的機會玩弄蘭。有一次大白天竟然在大隊廣播室裏幹了起來,哪知快樂得昏了頭,忘了關喇叭,聲音通過送話器傳到了全大隊。這下子出了大事,支書被撤銷了職務,蘭也因此臭名昭著而在全大隊抬不起頭來。沒奈何,家裏只好請人介紹,將她嫁給了外縣一個蓋屋匠。蓋屋匠雖然對她的事情有所耳聞,但因家裏窮,近三十歲了還未找到對象,現在不費事找了這麼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也就樂得什麼都不較量了。
  
  這樣的結局是蘭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一開始她堅決不肯嫁給蓋屋匠,她不能想像她會跟一個素不相識、毫無感情的蓋屋匠同鍋吃飯,同床睡覺。然而不管她怎麼反抗,因丟盡了臉面被激怒了的父母在將她綁起來吊打了一個晚上後,她終於哭著答應父母嫁給那個蓋屋匠而好好過日子了。
  
  出嫁的場面仍然是熱鬧的。事情過去便過去了,純樸的鄉民素來是寬大和厚道的。一旦蘭離去,人們又想起她諸多的好來。人們知道,蘭所扮演的角色而給他們帶來的歡樂是一去不復返了。
  
  時間就這樣悄悄地過去了8年。
  
  當有一天,蘭與丈夫離婚隻身一人又回到老家的時候,不啻於一枚炸彈在竹園垛爆炸。
  
  “蘭跟丈夫離婚了,竟然連孩子也不要,太狠心了!”
  
  “這害人精,當年害了支書,如今又害了蓋屋匠,真是作孽啊!”
  
  “不知這次回來又要害什麼人了?”
  
  ……
  
  人們議論紛紛。可是他們哪里知道,這8年,蘭過的是什麼日子!丈夫老實巴交,一天到晚只會埋頭幹活,三棒也打不出個屁來。隊裏的一些二流子無賴漢還常常趁蓋屋匠外出幹活的機會尋上門來欺侮蘭,蓋屋匠知道後也不敢站出來給自己的老婆一點保護,惹得那些二流子膽越過越大,有一次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將她的褲子扯脫了下來。蘭實在不能忍受,回家跟蓋屋匠大吵了一場,要蓋屋匠去找那幾個二流子拼命。蓋屋匠不但沒有去拼命,相反還勸她:“人家跟你鬧著玩的,你又不是黃花閨女。”更叫她傷心的是,蓋屋匠竟然說:“做姑娘時你不就跟人睡過了?”氣得蘭差點昏過去。從此,夫妻倆經常吵鬧,日子實在無法過下去,要不是因為有孩子,蘭早就離婚了。她一忍再忍,總想將這無愛的婚姻勉強維持下去。然而,最終還是分道揚鑣。
  
  出嫁8年又回到父母身邊,自然是難有立足之地的,外人的白眼非議不說,就是家裏的弟弟、弟媳也不能容忍。磕磕碰碰、指桑罵槐是常事。這樣挨了一段時間後,就又有好心人出面做好事了。
  
  原來那個被撤職的支書的弟弟至今未娶到老婆,而家庭各方面的條件還可以,支書暗裏也出了面,媒人又是三天兩頭就到門上來撮合,父母、弟弟也想早點把她打發出去,沒奈何,蘭只好答應,在離婚半年後又第二次結婚。可萬萬想不到的是,支書的弟弟是個無用的人,吃了若干藥也不見一點起色。性無能所帶來的自卑心理又轉化為性變態,每天晚上都要將蘭折騰得死去活來。蘭提出離婚,可招來的卻是無情的毒打。加之支書又經常來找蘭的麻煩,更使她感到屈辱、絕望,一氣之下,蘭離家出走杳無蹤影。
  
  兩年後,支書和他弟弟終於將蘭從遠離家鄉上千公里的一個城市“抓”了回來。同時被抓回的還有一名叫浩的男人,三十多歲。兩人被分別關在兩間屋子裏,浩被一頓死揍,蘭也被打得鼻青臉腫。支書弟弟要她寫下保證書,從此後不再跟那男人在一起,可蘭堅決不答應。
  
  原來,蘭出走後,來到了C城打工,認識了同鄉人浩,其時浩也孤身一人在C城打工,兩人互相幫助,產生了感情,不久便開始同居,一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他們想永不回去,就在這C城安安靜靜地生活,想不到還是被找到了。
  
  “哼,想甩掉我,跟那個臭小子在一起,沒門!”惱羞成怒的支書弟弟在支書的出謀劃策下,寫了一紙訴狀,將蘭告到法院,說她犯了重婚罪。
  
  法院經過審理,認定重婚罪成立,首先予以調解,要蘭斷絕跟浩的關係,回去好好跟丈夫過日子,所犯重婚罪可以不予追究。如不回去,則要判三年刑,但准予離婚。何去何從,任蘭選擇。
  
  蘭選擇了坐監。她用坐監換來了離婚,換來了自由,換來了與心愛的人合法的結合。當浩在她三年期滿接她出獄的時候,兩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當眾擁抱嚎啕大哭。
  
  回到浩那簡陋的小屋,他們兩人舉行了簡樸的婚禮。沒有客人,沒有婚紗,有的卻是在苦難中相濡以沫的真情。蘭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神采。她還是那樣漂亮,那樣迷人。
  
  沒有人向他們祝賀婚禮,蘭就自己唱起了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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